把畫舉到大人面前那一分鐘，兩個人各說了三句話
覺知．啟蒙班的孩子拿畫過來給大人看，這件事每天都在發生。下面這一段，很多家裡也都聽過。
小蓁：「你看，他在跑。」
大人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小蓁：「……人啊。」
大人：「畫得很棒喔，先去洗手，要吃飯了。」
小蓁把那張紙放到桌上，沒有再說話。
前後不到一分鐘。那張紙後來就一直放在桌角，沒有人再提。
大人問的是名字，孩子準備要講的是一段經過
把這段對話倒帶一次。大人問的「這是什麼」，要的是那張紙上的東西叫什麼名字。
名字是一個詞。孩子講完那個詞，這段話就沒有下一句了。她本來想講的那一段，就停在「人啊」兩個字。
可是小蓁一開口講的是「他在跑」。跑是一個動作，動作有前面也有後面——他從哪裡跑、跑去哪裡、後面還有沒有人追。孩子畫的是一件正在發生的事，不是一個東西。
大人這邊的慣性也很好理解：一天要處理的事很多，看到一張紙，第一個反射是先把它歸成一個東西，再往下一件事去。這是工作模式，不是不在乎。
只是這個問法，剛好把她準備好要講的那一段關掉了。
重來一次，把問題從名字換成正在發生的事
同樣是那兩秒，換一句話問，孩子手上就有東西可以講了。
先問他這張畫裡發生什麼事。問法一換，她要答的就不是一個名字，是一段經過。經過有先後，講起來自然會變長。
她講到一半停住的時候，再接一句就好。
這兩句都不是在考她。「這是什麼」要的是一個答案，「後來呢」是請她把故事講完；一個是驗收，一個是邀請。孩子聽得懂這兩種問法的差別。
最後一步最容易被跳過：她講完以後，把她講的那件事複述一次給她聽。「原來他跑去找媽媽。」孩子聽到自己講的話被說回來，下一次才會願意講更長。
把幾件事接成一件事，這是創造力最早的樣子
我們在啟蒙班常聊到一件事：三到六歲的孩子拿起蠟筆，多半不是在畫一個東西，是在畫一件正在發生的事。
一張畫裡有一件正在發生的事——紙上同時有一個人、一條路，還有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。把這幾樣接成一段，本來就不簡單。把幾件事接成一件事，這是創造力最早的樣子。
大人問的那一句，決定她停在一個名字，還是把整段講完。這一句話的差別不在那張紙上，在她願不願意再開口。
這件事也不只發生在畫畫。她堆的積木、她排的小車、她用棉被搭的那個洞，裡面都有一件正在發生的事。大人只要問對那一句，她就會把整段講完。
那天晚上，大人把桌角那張紙拿起來，問了一句：他跑去哪裡？小蓁靠過來，講了快兩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