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君在那張紙前面停了很久，最後寫的是一件很小的事
那天在場的家長裡有一位媽媽，這裡叫她怡君。
紙發下來的時候，她把筆拿起來，又放下。她說，那一刻腦袋裡跑過的全是另一份清單——早餐忘了買、聯絡簿還沒簽、上禮拜答應要打的那通電話還沒打。
「做得不錯」這四個字，她想了很久。
最後她寫的是：「這個月有兩次，我很想發脾氣，我先走去陽台站了一下。」
寫完她自己笑了一下，說這種事也算嗎。
大人平常對自己講的話，幾乎都是還缺什麼
那堂課後來聊的就是這件事：大人平常是怎麼對自己講話的。
我們在家長學堂聽到的自我描述，幾乎都是同一種——今天又沒做完、這個我做得不夠好、別人好像都比較有辦法。
這不是誰特別嚴格。是因為大人每天在用的那個工具，本來就長這樣：待辦清單。
上面全是還沒做完的事，清單天生不記得你做到什麼。它的功能就是往前提醒你還缺什麼，這一點它做得很好。可是用久了，人也會跟著只往缺的那一邊看。
所以「你這個月做得不錯的是哪一件事」這一題不好填，多半不是真的沒有，是那些事發生完就過去了，沒有地方放。
一天記一件就好，記的是今天真的做完的那件事
那堂課給的做法只有一個，很小：一天記一件就好，記的是你今天真的做完的那件事。
不用寫得漂亮，也不用是什麼大事。今天準時把孩子接回來、今天在飯桌上沒有翻舊帳、今天把那通拖了一個禮拜的電話打完了——都算。
重點是那一句話的方向。待辦清單寫的是「還要做什麼」，這一句寫的是「今天做完了什麼」。同一天、同一個人，兩張紙讀起來完全不一樣。
有家長問，這樣會不會太自我安慰。不會。安慰是講一句好聽的話給自己聽，這件事是把已經發生的事記下來——它本來就在那裡，只是平常沒有人記。
大人也需要練習肯定自己。這不是心情問題，是一種要練的本事：說得清楚自己今天做完了什麼。待辦清單會提醒大人還有什麼沒做，大人也要記得自己做到的事，而這件事沒有別人會替你記。
怡君在晚餐桌上講了那一件，孩子接了一句
那天晚上，怡君在餐桌上隨口提了一句，說她今天在課堂上寫了一件自己做得不錯的事。
孩子把碗放下來問，什麼事。
她講了陽台那一件，講完有點不好意思。
孩子想了一下說，那我今天也有一件。然後開始講他在學校把一個一直不會的地方想通了，講得很長。
那一段話沒有人教過他。他只是照著剛剛聽到的樣子，把自己今天做完的一件事講了一次。
孩子每天都在聽大人怎麼講自己。大人開口是「我今天又什麼都沒做好」，孩子手上就只有那一個版本；大人講得清楚「我今天做完了一件事」，孩子才有另一種講法可以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