扮演區只有一頂消防員帽，三個孩子都想戴
那天的對話很短，短到大人根本不會記得。
老師：「阿寬先戴，等一下就換你。」
小柚：「好。」他退開兩步，站在旁邊。
大概三十秒以後，小柚走回來：「還要等多久？」
老師：「還要一下下喔。」
小柚：「一下下是多久？」
老師：「快了快了。」
又過了一會兒，小柚沒有再問，他伸手去碰了一下帽沿。旁邊的阿寬立刻把帽子往頭上壓緊。
「等一下」對五歲的孩子，是一段沒有刻度的時間
把這段對話倒帶一次，會發現大人給了三個答案：等一下、一下下、快了。
這三句話在大人的世界裡是同一件事——時間不長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可是在五歲的孩子那邊，這三句話裡面沒有一個他抓得住的東西。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，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忘記。
我們在啟蒙班很常觀察到一件事：這個年紀的孩子還在用「一件事接著一件事」在算時間，不是用分鐘。所以「五分鐘」對他來說，跟「等一下」一樣模糊；他真正想確認的，是那件事會不會發生、什麼時候發生。
孩子問的是排在誰後面，不是還剩幾分鐘。他走回來問第二次，不是不耐煩，是想再確認一次自己還在隊伍裡。
大人這邊的慣性也很好理解：我們回答的是時間，因為在大人的世界裡，時間本來就是可以估的。只是這個答案，剛好是孩子唯一接不住的那一種。
說清楚他排在誰後面，孩子就抓得住了
同樣是那一句話，換個說法，孩子手上就有東西了。
「你排在阿寬後面」比「再五分鐘」清楚，因為阿寬就站在那裡，孩子看得到；五分鐘他看不到。用一個人、或用一件事當單位，孩子才有辦法自己去對。
接著，可以給等待的時間一件事做。「你先去把消防車推過來，等一下戴上帽子就可以開車。」等待從「站在旁邊什麼都不能做」，變成「我正在準備」，那幾分鐘的難度就整個降下來了。
最後一步最容易被跳過：輪到他的時候，記得跟他說一次「你等到了，換你戴」。孩子要親耳聽到這一句，才會把「等」跟「真的會輪到」連在一起。等過一次有結果，下一次他才願意再等一次。
這三句話都很短，加起來不到十秒，卻是孩子第一次知道「等」是可以有把握的。
等待要練習，五歲正好是開始的年紀
我們在啟蒙班常聊到一件事：等待不是天生的耐心，是一件要練習的事，而且練習的時機比大人以為的早很多。
孩子等的不是一段時間，是一個位置。先讓孩子知道自己排在誰後面，他就開始練習等待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排在哪裡，也知道等的時候手上有事情可以做，他就撐得過那幾分鐘。撐過幾次以後，下一次他會自己找位置站好，不用大人再講。
他在遊樂場排溜滑梯、在家裡等大人講完電話、在餐廳等餐點端上桌，用的是同一套本事。學習等待從來不是只發生在扮演區那頂帽子上。
那天後來，小柚推著消防車在旁邊繞了兩圈。阿寬把帽子拿下來遞給他的時候，他先看了老師一眼，才伸手接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