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萬七千家,和一個很少被問的問題
這份調查是在六月六日到十日之間用電話訪問完成的,有效樣本 1069 份。基金會對這個結果的說明是,它反映了家庭對現行升學管道的不確定感。
這句話值得停一下。數字量到的是補習班家數,可是它真正說明的,是大人心裡那份不確定。
一萬七千家的意思,是家長每一個學期都要做好幾次選擇:加一科還是減一科、換一家還是留下來、假日要不要再排一堂。選項一多,每一次決定就變得更重。
課排得夠不夠,家長心裡多半有數。比較少被問的是另一件事:孩子知不知道,自己這一堂課要處理的是什麼。
課表排得很滿的那個國二學生
覺知.智優班有一位國二的學生,我們叫他子安。他一週有三個晚上在外面上課,數學、英文、理化各一堂。
老師問他,數學為什麼排在星期一。他說:「我媽說要補。」
這不是頂嘴,是一個很誠實的答案。他知道自己星期一晚上要去哪裡,也知道要坐多久,可是那一堂課要幫他解決什麼,他沒有想過。
一週三個晚上,加起來六個小時。這六個小時有沒有用,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他帶著什麼走進教室。
換一句話問,他就答得上來了
老師後來沒有再問他為什麼要補,改問了一句:「這一科你最想弄懂哪一段?」
他想了一下,說:「二次函數畫成圖形那邊,我每次都要重看。」
一句話就講得很清楚。這句話是他自己講的,沒有人提示。
這兩句話差在哪裡。「這一科要不要補?」問的其實是大人,要不要花這筆錢、排這個時間。「這一科你最想弄懂哪一段?」問的是孩子,他手上已經有什麼、還缺什麼。
帶著一個題目走進教室
我們在課堂上用的是兩個很小的動作,家長在家也可以做。
第一個動作在排課之前:先請孩子把卡住的那一段講清楚。講不清楚也沒關係,那就先寫成一個問句,帶去問老師。重點不是孩子講得準不準,是孩子手上要有一個題目。
第二個動作在上完課的當天:問他今天那一段解掉了沒有。一句就好,不用追問細節。如果他說還沒有,那也是好消息,代表他真的有拿今天的課去對照那個題目。這樣做久了,孩子會發現每一堂課都是可以結案的。
兩個動作加起來不到三分鐘,可是它把這件事的主詞挪了位置:從「媽媽幫我排的課」,變成「我要解決的題目」。
講得清楚自己缺什麼,就是自我覺察
能夠指認自己卡在哪一段,在 SEL(社會情緒學習)裡屬於自我覺察,也就是知道自己現在會什麼、還缺什麼、需要什麼樣的幫忙。
這件事對國中生特別重要。國中以後科目變多、進度變快,沒有人有辦法替他盯完每一科。能夠自己指認缺口的孩子,才有辦法學習做選擇:這學期先加強哪一科、哪一科可以自己讀。
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智優班會花時間讓孩子自己描述學習狀態,而不是直接發一份進度表給他。進度表是大人的工具;描述得清楚,才是孩子帶得走的能力。
我們要說的不是課該排幾堂。一萬七千家補習班說明的是選擇很多,而選擇一多,真正稀缺的就變成「知道自己要什麼」這件事。
透過覺知,讓孩子在坐進任何一間教室之前,先聽見自己缺的是哪一塊。
一個學期以後,子安自己動了課表
期末的時候,子安自己提出把英文從兩堂改成一堂。理由是:「文法我現在看得懂了,我想把時間放到理化。」
家長一開始有點猶豫,後來還是照他說的調了。
重點不是他少上了一堂課。是這一次的理由由他自己給,而且說得出根據。
他沒有突然變得自律。他只是從那一句「你最想弄懂哪一段」開始,習慣了每一堂課都要有一個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