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講的是人數,孩子先感覺到的是別的事
少子化的討論,多半停在學校會不會併、老師會不會超額。這些都是真的,只是離孩子的日常還有一段距離。
孩子的日常裡,先變少的是「可以跟他練習的人」。
我們這一輩小時候,練習跟人相處有三個來源:家裡的兄弟姊妹、班上三十幾個同學、放學以後巷子口那一群。三個來源現在都在縮。家裡多半只有一個或兩個孩子,班級人數一年比一年少,放學以後也很少有人在外面晃。
其中最難補的那一項,是和好。
因為和好這件事,一定要先有人跟你吵架,才有得練。
孩子說「我不想跟他同一組了」,家長最常做的兩件事
覺知課堂上有一位小五的孩子,我們叫他阿哲。那陣子他回家講了一句:「我不想跟他同一組了。」
事情很小。體育課打球,同學笑他傳球傳歪,他當場回了一句更難聽的,之後兩個人三天沒講話。
家長聽到這種事,通常會走兩條路的其中一條。
第一條是幫他評理:「他先笑你的,本來就是他不對。」孩子拿到了一個結論,可是下一次遇到同樣的事,他手上還是沒有東西可以用。
第二條是叫他先放著:「那你就跟別人一組啊,不要理他。」這句話很有效,當下孩子就不難過了。只是他學到的是換一個人,不是修一段關係。
兩條路都不算錯,家長也都是想讓孩子好過一點。只是那個本來要練的部分,兩次都被我們收走了。
和好不是誰先說對不起,是兩段話
孩子對和好的理解,多半停在誰先說對不起。所以他會卡在那裡:憑什麼是我先。
實際上,和好通常是兩段話,跟誰先開口沒有太大關係。
第一段是講清楚自己哪裡不舒服。不是罵回去,是把那一秒說明白:「你笑我傳球那次,全班都在,我很難堪。」
第二段是給對方一個走得回來的位置。這一段最常被漏掉。孩子如果只講完第一段,對方通常只會防衛;有了第二段,對方才知道這段關係還可以繼續:「不過我也回你太重了。要不要下節課還是一起。」
兩段都很短,都不好講。第一段要先分辨自己的情緒,第二段要先想到對方的處境。這是社會情緒學習裡最難的一塊,也是課本沒有辦法教的部分——它只能在真的跟人鬧不愉快的時候練。
第三天,阿哲自己找到的那句話
阿哲那件事,家人沒有幫他評理,也沒有叫他換一組,只問了一句:「這件事你希望最後變成怎樣?」
阿哲想了很久,說:「還是想跟他一組,可是我不想先講話。」
這句話其實已經把答案講一半了。他要的是關係,卡著的是面子。
後來他用的方法,比大人想的簡單很多。第三天體育課,他把球傳給那個同學,傳得很正,然後說了一句:「這次沒歪吧。」
兩個人就笑了。沒有人說對不起。
那句「這次沒歪吧」,一次做完了兩段:提到了那件事,也給了對方一個台階。他沒有學過這個說法,是自己試到的。可是他要有那三天,才試得到。
大人幫得上忙的,是問句不是判決
家長最想做的是判斷誰對誰錯,因為那樣最快。可是孩子要練的那兩段話,判決一下來就沒得練了。
比較有用的是兩個問句。第一個問結果,第二個問對方。
這一句把選擇權留給孩子,也讓他自己去想清楚要的是什麼。多數孩子講到一半就會發現,他氣的是那一秒,不是那個人。
這一句不是要孩子原諒誰,是讓他多想一層。能多想這一層的孩子,下一次不會把每一件事都當成針對自己。
練習的機會變少了,就要更捨得讓他自己去試
人數的事,家長改變不了。可以改變的是,孩子真的跟人鬧不愉快的時候,我們讓不讓他自己走完。
這件事沒有辦法靠多上一堂課補。混齡的活動、需要分工的小組、會吵起來的桌遊,都比多一堂課有用,因為那裡面才有真的摩擦。
覺知在這裡的意思很具體:氣的是那一秒,還是那個人,孩子分得清楚,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