疊到最後一塊,整座塔垮了
那是個沒有特別安排行程的週日下午,孩子把整箱積木倒在客廳地墊上,說要疊一座「比他還高」的塔。他挑積木、對齊、一塊一塊往上放,中間垮過兩次,都自己重來,那個專注的樣子,媽媽在旁邊看了都佩服。
就在他踮著腳、要放上最後那一塊的時候,整座塔晃了一下,嘩啦一聲全垮了。孩子愣了半秒,接著眼淚直掉,一邊哭一邊把地上的積木用力撥開,撥得滿客廳都是,嘴裡喊著:「我不要疊了啦!都是它害的!」
那句「這有什麼好哭」,差點就脫口而出
說真的,那一刻大人第一個念頭往往是:不過就是積木倒了,有什麼好哭成這樣、還要摔東西?「這有什麼好哭的」這句話,已經衝到嘴邊。
再不然,就是乾脆蹲下去,三兩下幫他把塔重新疊好,讓這場眼淚趕快結束;或是退一步冷冷丟一句「你自己不小心弄倒的,生氣也沒用」。這幾種反應,大概是我們當下最順手的選擇。
但話到嘴邊,值得先想一件事: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,那座塔是他花了一整個下午的心血,垮掉的那一下,他心裡的失望跟懊惱,其實跟大人辛苦做好的簡報在存檔前突然當掉、一夜白費,是同一種感覺。他不是無理取鬧,他是真的被那股「就差一點點」的挫折給淹沒了。
她蹲下來,先接住那股氣
於是她把「這有什麼好哭」吞了回去,也沒有動手幫他重疊。她在孩子旁邊坐下來,先不講道理,只把他的心情替他說出口:「疊了一整個下午,就差最後一塊,結果全倒了——你一定超級嘔的對不對?」
孩子沒有回話,但哭聲小了一點,點了點頭。她接著說:「換作是我,辛苦那麼久卻在最後一秒垮掉,我大概也會很想把它們通通撥掉。」聽到這句,孩子抬頭看了她一眼,好像有點意外,原來這麼氣,是可以被理解的。
她沒有急著要孩子「不要生氣」,也沒有要他馬上再站起來,就只是陪他坐在那一堆倒掉的積木旁邊,等那股氣自己慢慢消下去。
挫折這一關,是一次一次陪著練的
孩子遇到失敗會不會崩潰、崩潰之後能不能再站起來,並不是天生就決定好的,也不是靠大人一句「要勇敢」就能變出來的。它比較像一種能力,得在一次又一次的小挫折裡,一點一點地練。
而大人在旁邊怎麼接,就是他練習的教材。如果每次一失敗,我們就急著幫他把結果補好,他學到的是「我自己不行,得靠別人」;如果我們叫他別哭、嫌他小題大作,他學到的是「這種難過見不得人,只能自己憋著」。這兩種,都幫不了他下一次自己去面對難題。
但如果我們先接住他的情緒、承認這件事真的很嘔,再把要不要重來的決定權交還給他——他慢慢會發現:原來倒了不是世界末日,難過一下下、喘口氣,還是可以再試一次的。這份「再試一次」的底氣,就是我們常說的心理韌性,也是一種不會出現在考卷上、卻會跟著他一輩子的能力。
過了一會兒,他自己坐回去了
那天他們就那樣坐了大概五分鐘。等孩子抽抽搭搭地平復下來,媽媽沒有問「還要不要疊」,只是把散落在腳邊的幾塊積木,隨手推回他面前。
又過了一會兒,孩子自己伸手撿起一塊,然後又一塊,重新在地墊上排起地基。這一次他疊得比剛剛慢,中途還自言自語:「這裡要放穩一點,不然又會倒。」最後那座塔到底有沒有比他高,她已經忘了;但她記得孩子疊完之後轉過頭,帶著哭過的鼻音,對她笑了一下。
她沒有幫孩子重疊那座塔,可是她陪他走完了從崩潰到再試一次的那一段路。我們想提醒家長的是:孩子跌倒的時候,他要的往往不是一雙立刻把他扶起來的手,而是一個願意蹲在他旁邊、等他自己想再站起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