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吵我們就回家」,我幾乎是反射講出來的
你們本來只是進來買個晚餐要用的東西。他在零食那一排停下來,你說今天不買,他先是拉著你的手不走,接著聲音就上來了。等你把那包餅乾放回架上,他整個人已經坐到地上。
你聽見自己講出那句話:「再吵我們就回家。」講完你自己也愣了一下——你並不是真的想回家,你只是想讓這一分鐘趕快結束。後面排隊的人往這邊看,你的手心開始冒汗,聲音不自覺又低又快:「起來,快點起來。」
這一段先不急著檢討誰對誰錯。我們先把這句話倒帶,看一看:一個三到六歲的孩子,坐在賣場地板上,他耳朵裡真正收到的,是什麼。
他聽到的,不是那條規矩
大人講「再吵我們就回家」,心裡想的是一條規矩:你再鬧,我們就取消這次出門。可是這個年紀的孩子,還沒辦法把一句話拆成「條件」跟「結果」兩半。
他聽到的,其實不是那條規矩。他聽到的是另一件事:我現在很難過,而我一難過,就要被帶走。對他來說,難過這件事好像忽然變成了一個錯,會害他失去剛剛還在的那個下午。於是他不但沒有停,反而哭得更大聲——因為他要處理的,從「想要那包餅乾」,一下子變成「我是不是要被丟下了」。
所以你會發現一件很矛盾的事:你越是用「回家」來止住他,他越停不下來。他並不是故意跟你作對。那句話,剛好踩到他最怕的地方。
這個年紀的煞車,真的還在裝
還有一件事,值得幫這個年紀的孩子講一句公道話:他不是不想冷靜,這個年紀的孩子,身體裡那顆負責踩煞車的零件,本來就還沒長好。
孩子大腦裡負責「踩煞車」的那個地方(也就是前額葉),要到成年才會慢慢發育完成;而負責「油門」的那一塊——一有情緒就催下去的那部分——很早就很有力氣了。油門很強、煞車還在裝,這就是三到六歲。他在地上打滾的時候,不是在挑戰你的底限。他的煞車,只是一時之間真的踩不下去。
知道這一點,不代表你從此都不能管他,而是先把「他是不是在故意氣我」這個念頭放下來。他不是在氣你,他是被自己的情緒整個淹過去了。你當下要做的,是先當那顆還沒長好的煞車,陪他一起慢下來。
重來一次,我會先站到他旁邊
那如果重來一次,可以怎麼做?不用背什麼標準句子,方向只有一個:先讓他知道你在,再來處理那包餅乾。
你可以蹲下來,蹲到他的高度,先講他的心情,不急著講道理:「你很想要那個,對不對?我知道。」這句話不會讓他馬上不哭,可是它把訊息換掉了——他難過的時候,你是靠過來的,不是要把他帶走的。接著給他一個具體的下一步,而不是一個威脅:「我們先到旁邊站一下,等你好一點,我們再一起走。」
如果他還是停不下來,就把他帶離現場一下——這不是處罰。只是換一個沒有那麼多眼睛的地方,讓他把情緒放完。你不用把話講滿,陪著就好。真正難的,其實不是他那一分鐘。是你自己的那三十秒——後面有人在等、你也累了一天,要在那個當下先穩住自己,比什麼技巧都難。你能穩住你的三十秒,他才有機會學會踩他自己的煞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