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查的是安全,沒查的是那三小時」
教育部截至今年七月十七日的統計,全台有一萬七千七百五十二家短期補習班、七百八十二家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中心。七月中,教育部把各縣市政府找來開了一場業務管理與公共安全研討會,談的是兒少保護、學生交通車安全、個人資料保護,還有性侵害與性騷擾防治。
這些都該查,也應該一直查下去。只是這些項目查完、都合格了之後,你心裡那一題其實還在原地:安全沒問題了,那三個小時呢?他在裡面是怎麼過的?
「我們其實同時在買三件不一樣的事」
找安親班的時候,我們心裡通常混著三種用意,只是很少把它們分開講。
第一種是顧安全:我五點半下不了班,他不能一個人在家。這一種最誠實,也最不需要不好意思——很多家庭找安親班,本來就是為了這個。
第二種是顧功課:如果作業能在那裡寫完,晚上回家就不用再為了一張數學考卷吵一輪。這一種買的是家裡的和平。
第三種是顧他這個人:那三個小時裡,有沒有人聽他講今天發生的事?他跟誰坐在一起?被講了一句不好聽的話,有沒有人接住?
還有一種用意比較少講出口:別人都送。班上同學放學後幾乎都在同一個地方,他不去,等於連下課後的話題都接不上。這一種其實藏在第三種裡面——它要的不是功課,是他不想被留在外面。
多數家庭付錢買的是前面兩件,孩子每天真正在過的,卻是第三件。
「分清楚,家裡那段時間才不會變成第二個安親班」
把三種用意分開之後,你會發現該做的事不太一樣。
如果安親班已經把功課盯完了,那回家那段時間就別再當第二個安親班。作業本收起來,你少問一句「都寫完了嗎」,多問一句今天誰跟他一起吃點心。
如果你送過去主要是顧安全,作業其實還是回家寫,那就要在晚上留出真正的位置給它,而不是一邊收碗一邊喊他快去寫。
還有一個小地方很好用:跟安親班老師聊天時,別只問「他今天乖不乖、功課寫完沒」。換成問一句「他今天跟誰一起?」老師的回答通常會比你想的具體,你也會第一次知道那三個小時的樣子。
最怕的是三種都要、又都沒講清楚:安親班盯完功課,回家再盯一次;他一整天從學校排到安親班再排到家裡,沒有一段時間是他自己的。
「那三小時,是他一天裡少數能自己決定的時間」
放學後那段時間對孩子的意義,跟我們想的常常不一樣。上課有課表,回家有家規,中間那三個小時,是他一天裡少數可以自己決定要先做什麼、要跟誰講話的時段。
所以那段時間不是一塊「空白,要拿東西把它填滿」。它被填得多滿,他就少掉多少練習自己安排的機會。我們在課裡把這一層放在很前面:先讓孩子講得出自己今天過得怎麼樣,再談要調整什麼。想多了解一點的話,覺知教育的理念那一頁講得比較完整。
這件事不用馬上換一家安親班才能開始。你只要先在心裡把那三個小時當成「他的時間」,而不是「還沒被利用到的時間」,你問他的話就會自動變得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