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在你心裡罵你的聲音，你捨不得用在任何人身上
先停在這裡，做一個小小的實驗。如果今天是你最好的朋友，紅著眼睛跟你說「我今天又對孩子發脾氣了，我真的好糟」，你會怎麼回她？
你大概會說：「你已經很努力了啊」「誰帶孩子不會有失控的時候」「你今天只是太累了，不是你不好」。你會放軟聲音、會給她一個擁抱。可是同樣這句話，換成是對自己說，那個聲音卻變成了：「你就是不夠好、不夠有耐心、不夠像別人。」
這不是因為你太脆弱。這是現代父母太熟悉的兩個副作用——比較和完美主義。手機把全世界做得最好的那一個瞬間，一次又一次推到你眼前；於是你習慣性地，拿別人的高光時刻，去比自己最疲憊的那一面。比輸了，就回頭責怪自己。
對自己好一點，不是放縱，是把力氣加回來
很多人以為，對自己嚴厲一點，才會進步；對自己太好，就會鬆懈、會變懶。心理學家 Kristin Neff 花了二十多年研究的，正好相反。她研究的東西叫做「自我疼惜（self-compassion）」——簡單說，就是在自己跌倒的時候，能像對待好朋友一樣，對自己說話。
它有三個很簡單的部分：第一，用對好朋友的那種語氣對自己，而不是責罵；第二，記得「不是只有我這樣」——會累、會失控、會懷疑自己，是每一個父母的共同經驗，不是你一個人的失敗；第三，看見此刻的辛苦，但也不把它放大成「我整個人都壞掉了」。
Neff 的研究一再發現：越能這樣對自己的人，情緒反而越穩、越不容易焦慮，遇到挫折也越快站起來。因為那個一直在背後罵你的聲音，並不會讓你變強，它只會把你僅剩的一點力氣，也一起耗光。對自己慈悲，不是給自己藉口，是把油，加回自己身上。
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：孩子，是看著我們怎麼對待自己長大的。一個總是苛責自己的媽媽，很難養出一個會原諒自己的孩子。你今天怎麼跟自己說話，其實正在示範——他將來跌倒時，會怎麼跟自己說話。
一個媽媽，和她深夜裡的那把尺
怡君是兩個孩子的媽，白天上班、晚上接送、輔導功課。她對孩子有近乎無限的耐心：孩子打翻牛奶，她蹲下來說「沒關係，我們一起擦」；孩子考差了，她說「沒事，我們看看哪裡可以再加強」。可是對自己，她心裡藏著另一把尺，刻度嚴厲得多。
那天早上趕著出門，九歲的庭佑磨蹭，怡君忍不住大聲了一句，孩子愣了一下。她一整天都在心裡重播那一幕，反覆罵自己「怎麼當媽的，連這點脾氣都壓不住」。直到那天晚上，她在覺知家長講座裡聽到一句話：「你願意用對孩子的那句『沒關係，我們一起來』，對自己也說一次嗎？」她當場紅了眼眶——她想了想，發現自己，從來沒有。
那晚回家，她試著做一件很小的事。她把白天吼孩子的那件事，當成是好朋友跟她說的，輕輕地、像安慰別人那樣，回了自己一句：「你今天已經很努力了，趕時間誰都會急。明天，再好好跟他說聲對不起，就好。」說完，她發現自己的肩膀，鬆了一點。隔天早上，她蹲下來跟庭佑說對不起，庭佑一把抱住她：「媽媽，我也愛你。」那一刻她忽然懂了：原來，先把自己接住，才更有力氣，去接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