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人要跟我玩」——一句話，把媽媽也打回了五歲
小昀今年五歲，在覺知啟蒙班上了快一年的親子課。那天放學她講出這句話的時候，我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其實不是心疼，是慌——而且慌的是我自己。短短三秒，我腦中已經閃過一整排大人的劇本：她是不是不合群？是不是被排擠了？以後在團體裡會不會一直這樣？我把一個放學的小插曲，瞬間放大成她整個童年的社交難題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「你要主動一點啊」「那你去找別人玩」這些話全部按住。因為我想起覺知啟蒙班的老師在親子課上說過一句話：「孩子說的不一定是事實，但一定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覺。先接住感覺，事實才有機會慢慢說清楚。」
三到六歲的「沒人跟我玩」，多半不是真的被排擠
學齡前孩子的友誼，跟大人想像的很不一樣。發展心理學把這個階段的同儕關係，形容成「此刻取向」——上一秒還黏在一起的兩個孩子，下一秒可能為了一個玩具就分開，再過十分鐘又和好。對五歲的孩子來說，「沒有人要跟我玩」常常不是長期被孤立；而是某一個當下、某一個小朋友、說了一句「我不要跟你玩」，那個失落太大，大到她用「全部的人」來形容。
美國兒童精神科醫師 Dan Siegel 提出一個常被引用的說法：「命名情緒，才能安頓情緒（name it to tame it）」。當孩子被一種說不清楚的難過淹沒時，大人幫他把感覺講出來——「你覺得有點孤單對不對」——他混亂的情緒就會先平靜下來。相反地，急著跳到解決方法（去找別人、明天主動一點），等於告訴孩子：你的難過不重要，趕快處理掉就好。覺知學苑常說的「先處理心情，再處理事情」，講的就是這個順序。
那天晚上，我先沒有給她任何辦法
回到家，我蹲下來，平視小昀，先沒提任何建議。我只說：「聽起來今天有點難過齁。沒有人一起玩的時候，會覺得有點孤單，對不對？」她眼眶一下就紅了，點點頭，撲過來抱我。光是這個「被聽懂」，她哭了一下下，整個人就鬆了。
等她平靜了，我才慢慢陪她把「沒有人」拆開：「我們來想想看喔——是『全部』的小朋友都不跟妳玩，還是有一個小朋友說不要？」小昀想了想：「是⋯⋯小宇。他玩扮家家酒的時候，說不要我當媽媽。」原來是一個遊戲、一個角色、一句話。那其他小朋友呢？「他們有跟我玩積木啊。」說到這裡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隔天放學，我多問了一句：「今天有跟誰玩呀？」小昀說：「我跟妍妍還有小宇一起玩溜滑梯！」前一天那個說「不要她」的小宇，今天又是一起的了。覺知啟蒙班的老師後來跟我說：「這個年紀的孩子，關係是流動的；他們需要的不是被教『怎麼交朋友』，是先被接住『被拒絕的難過』。難過有人接，他下次就還有勇氣再走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