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我才知道自己跟孩子之間,有一條從沒看見的縫
我是覺知家長學堂的學員,兒子昕翰國一,在智優班。第三堂課那晚,講師問了一個我以為很簡單的問題:「請寫下三件你『確定了解』兒子的事,跟三件你『沒有把握』的事。」我筆一拿起來,左欄寫得飛快——他愛打籃球、他週末會跟同學騎腳踏車跑很遠、他最近常常一回家就把房門用力關上。我寫滿了一整欄,停筆的時候還有點得意:當媽 13 年,這小子的習慣我哪一條不熟。
講師走過來,看了一眼,輕輕問:「這些都是他做了什麼。那他『感覺』怎麼樣呢?」我筆尖懸在紙上,三十秒,寫不出一個字。
家長最大的盲點:把「熟悉行為」錯認成「了解這個人」
美國家庭治療師 Virginia Satir 在 1970 年代提出「冰山理論」——一個人浮在水面上的,是「行為」;水面下、別人很難一眼看見的,是他的感受、觀點、期待、渴望、自我認同。家庭裡最常見的誤會是:父母愛得很深,但 90% 的關心,停在冰山最上層那一小塊。
「我了解他」的句子,多半長這樣:他不愛吃青菜、他數學弱、他最近愛玩 Switch、他跟同學感情很好。這些不是錯——但全是「行為清單」。沒有一條碰到水面下的他怕什麼、他為什麼覺得自己不夠好、他心裡其實想跟誰更靠近一點。覺知學苑常提的一句話:「真正的了解,不是我說得出他這個人的『使用手冊』;是我願意在他突然不像我熟悉的樣子時,先問一句『你發生什麼事了?』而不是先說『你又怎樣?』」
那晚回家的路上,我問了昕翰一句沒問過的話
那堂課結束的車程,我心裡反覆轉那句「那他的感受呢」。一進門看到昕翰躺在沙發上滑手機,整個人軟塌塌——平常我會脫口而出「又躺著滑手機、功課寫完了沒」。那天我繞過沙發,坐到他旁邊,停了三秒,問他:「媽媽最近觀察你下課回來常常很煩躁——不是要罵你,是想問你,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讓你覺得有點累?」
他先愣了一下,看著我半秒——大概在判斷這是不是陷阱題。然後把手機放下來,眼睛沒看我,小聲說:「媽,國一上學期不是有那個能力分組嗎。我們班最近一直在比較誰要被分到 A 段。我數學最近卡住了,我怕暑假完回來⋯⋯不在 A 段。」
那一刻我才看見——他外顯的「浮躁、衝撞、跟同學打鬧到太大聲」,下半部全是「我怕」。他從來不是不在乎;他只是不會、也不敢,把「怕」翻譯成大人聽得懂的話。覺知學苑的老師後來跟我說:「紅色光譜的孩子在壓力下會更往外衝——因為靜下來、慢下來,會逼他直接面對心裡那塊『不夠好』。妳那一句『不是要罵你』,就是給他一個可以停下來說話的位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