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行不行」說了八千次的那一年
女兒 Mia 兩歲半那年,是我人生中說「不行」最多的一年。「不要爬!」「不行碰那個!」「不可以!」估算過,一天大概八千個音節,全部都是禁止句。她也用「不要」回我,我們母女像兩台只剩煞車的車,一整天在屋子裡互相急停。
那段時間我整個人很疲憊,吼完她又後悔,後悔完又吼。先生回家看到我臉很臭,問一句「妳今天還好嗎」我眼淚就掉下來。「我不知道我在幹嘛,我整天只會說『不行』。」
家長增能班那一晚,同班媽媽分享的那一句話
那週是覺知家長增能班的第三堂課,主題剛好是「兩歲幼兒的自主萌芽」。中段是「家長共學分享時間」——學苑這個班的設計,是老師講半節、學員彼此分享半節。我忍不住先發難:「她什麼都說不要,我講什麼都不聽,一天說八千次『不行』。」
同班的子涵媽媽接著舉手。她家女兒也兩歲,比我家早 3 個月進入「不要期」。她說:「我之前也是這樣,整天『不行不行』,最後兩個人都很累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後來我試著把『不行不行』翻成『怎麼樣才可以』。同一件事,同一個底線,但說法翻過來。」教室幾個媽媽都笑著點頭,旁邊一個爸爸補:「我們家最近也在試這個,連兩歲半都會自己想替代方案。」
老師等大家分享完才補一句:「子涵媽媽說的這句話,背後是覺知教養很素樸的觀察——兩歲孩子的『不要』,不是頂嘴,是她剛長出來的『自我』在練習舉手。爸媽一整天回『不行』,等於一整天把她的手按下去。她不會停止舉手,她會舉得更大力,或者,慢慢學會不舉。」那一刻我真正感覺到——這個班不是來上課的,是來跟一群同路爸媽,把彼此踩過的坑換成對方的捷徑。
把「不行」翻成「怎麼樣才可以」
那晚回家我跟先生說:「子涵媽媽他們家在用一句話,我們明天試一天。」隔天早上 Mia 想爬餐桌椅,我吸一口氣,把「不可以爬!」吞回去,換成:「椅子是用來坐的喔。妳想爬,我們去客廳爬墊子,可以嗎?」她愣了一下,居然下來了。中午她想用手抓湯,我把「不要這樣!」改成:「湯燙燙,用湯匙才可以。媽媽幫妳。」她沒吵。
第三天傍晚,她要把繪本丟到馬桶裡。我來不及換句型,吼了一聲「不要!」她抬頭看我,認真地說:「媽媽,怎麼樣才可以?」我愣在浴室門口,眼淚差點掉下來——她把那句新語言,反過來教給我了。